叶归凡浑身上下都火辣辣地疼,但这只是刚开始,因为很快她就感觉不到疼了,只是灼热感。那些狼锋利的牙齿每次咬下去不是撕掉一块皮肉就是洞穿了她的皮肤,浑身上下鲜血淋漓,若是有人看见,恐怕会觉得她相当骇人。
可是她要活下去,她要给叶卓苏清筠佩兰报仇,那些在她人生中给予她温暖的人不该这么平白无故地死去。这么想着,叶归凡奋力冲出狼群的包围圈,她拽着一根乌黑锋利的树枝跑出几步,树枝上的倒刺把她的手掌划破她却并不在意,是的,跟活下去比起来,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什么都不算。
她深呼吸,背靠着大树,将那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树枝挡在自己面前,这树枝看起来虽然弱不禁风,但却是最柔韧最坚实的。
我不怕。叶归凡在心里对自己说,然而她的手却克制不住地颤抖。
不过是畜生罢了。那头狼对着叶归凡一步步逼近,叶归凡不断地用柔韧的树枝抽打在她面前的地面上,随着树枝抽动扬起一片尘土,在夜色之中,几不可见。
几匹狼一开始还被树枝逼退,但狼是极聪明的动物,它们很快就发现了叶归凡不过是硬撑着自己在攻击它们,它们调转身子灵活地避开叶归凡的攻击,树枝失去了它的作用。叶归凡用手背捂在自己的眼睛上,她听得到死亡的声音。
可直到现在,她都很清醒。叶归凡曾经无数次地见过濒死之人,他们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意识模糊,慢慢地好像睡着一样地死去,闭上眼睛,然后告别这个世间。
但她,一直都清醒地很,仿佛永远也等不到自己的死,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并不想死。如果说那时叶卓的死让她失去了求生的欲望,现在她是想要复仇的,只有让仇恨的人都死在自己面前,她的怨恨才能消除。
好恨啊,为什么恒加给了她希望又要用这种方式夺走,有什么意义?就为了让她经历一边他儿时痛苦的回忆吗?
叶归凡愤怒极了,可她没有办法行动了,无效地用树枝抽打面前的狼群只不过是徒劳的举动,它们逐步逼近她,身上的疼痛一阵阵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感觉如何啊?”
叶归凡放下手,却还不肯看不知何时来到面前的恒加,他看起来得意极了,很满意叶归凡的处境和狼狈。
可是她就算临死也不愿意看着他,或许在他心里眼里,叶归凡的死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杀惯了人,不会内疚的。
“你快死了,我的妹妹。”
叶归凡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闭嘴。”
恒加似乎很惊讶于她的坚强,蹲下身拍拍她的脸:“哟,真没想到你比我小时候可能熬多了,人家说女人其实比男人还要坚强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恒加打量了一下叶归凡身上的伤:“啧啧啧,你瞧瞧你,南蛮人以身上有疤痕为荣耀,在王都是不行的吧。”
叶归凡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脸上也毁了。”恒加伸手转过叶归凡的脸,“无风!”
无风端着一个碗过来了,叶归凡看见他的脸颊上有几个浅浅的血痕,身上更是惨不忍睹,血浸透了他的衣服,可是他还是站在恒加身边,冷冷淡淡的,像一座冰冷的雕像。
恒加接过无风递过来的碗,拿近了,叶归凡才发现那碗里全是红红的液体。
“知道这是什么吗?”恒加笑着说,“好东西,让你完全成为我南蛮人。”
他不由分说地把那碗东西给叶归凡灌了下去,接触到舌头的瞬间,叶归凡的味蕾很快感觉出了这是什么,那时某种血液,也许是人的,也许是动物的。
她被灌下去了一口,因为内心的抗拒,血让她的喉咙梗得发疼,一边喝一边吐。恒加却不管她,自顾自地把一碗血都给她灌了下去。
开始还好些,只是血让叶归凡的喉咙非常不舒服,但很快,那顺着喉咙流下去的血变得如同岩浆一般的滚烫,烫到叶归凡浑身像是浸泡在滚烫的水里。
叶归凡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她很难受,那种难受和痛苦不像是身体上的伤痕可以治疗,它看不见摸不着,在身体的内部仿佛剔骨剥皮一样地难以忍受。从胃部向外扩张,逐渐翻涌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可是在痛苦酸疼的同时,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也在她的身体里悄然滋长着,温暖而且强大。
良久,叶归凡身上的难受才像潮水一般褪去。
“你给我喝了什么?”叶归凡有气无力道。
恒加欣赏完她的丑态,心情极佳:“白狼血。一种能让你融入我们的东西。”
叶归凡撑着树干慢慢站了起来,很奇妙的,身体上的疼痛和伤口让她有种莫名的舒适感,似乎只有疼痛能够带给她安宁。
恒加示意叶归凡走到狼群之中,为首的头狼凑上来嗅了嗅叶归凡的血,然后竟然像人一样将脑袋低下贴到了地上。
身后的狼群也逐一低下了头。
臣服。
叶归凡:“你把我变成了跟你一样的怪物!”她气急败坏,狼群愣了一下,竟然有一部分狼站在叶归凡这边对着恒加发出了剑拔弩张的气势。
恒加眯起眼:“这话就不对了,我只是帮你找到了你身体里属于我们的那一部分,承认吧,嗜好杀戮和流血,是你骨子里与生俱来的东西。因为我们都一样,都是大地的子民!是狼群之主!”
“不,不是的!”叶归凡说,“狼群不应该被任何人支配,它们属于自然,不属于任何一个想利用它们去达成自己目的的人。”
“唉,你还是不明白。”恒加叹了口气,“我是为了你好。”
叶归凡嗤笑了一声:“为我好?为我好就是把我一次次地推向死亡,为我好就是杀了养育我的父母,为我好就是在我垂死的时候给我灌下白狼血?那你的为我好可真昂贵,一般人承受不起。”
“可笑。”恒加敛了笑意,“你我原本应该一起为我们的父辈夺回属于他们的荣光,扫平宁安王朝,踏遍中原大地,可你呢?你知道一碗白狼血多么来之不易吗?你不仅不感激,还质问我,认贼作父不懂礼义廉耻。你根本就不明白南蛮王族世代流传的荣耀,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叶归凡:“我自私自利,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当你那所谓的南蛮王族,你口口声声叫我妹妹,我可没有你这个哥哥。我一辈子都不会是南蛮的人,我只是叶归凡,威武大将军叶卓的女儿。”
恒加抬手扇了她一个耳光。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从前对叶归凡所有的举动都是残酷的,无情的,从来都只留下一点点的余地。可是今天,他就像是真的哥哥对着妹妹一样的苦口婆心。
叶归凡冷笑了一下:“我们从来都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你救了濒死的我,给了我一个新的开始,我感激你。我要去为爹娘报仇,宁安帝是一定要死的,却不是为了你南蛮。”
恒加眼皮都没掀一下:“无风。”
无风走上来对着叶归凡脖颈就是一记手刀,叶归凡看着他的眼睛倒了下去。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她从离得极其近的无风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眼睛。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眸,如同无数个死去的南蛮王族一样的眼睛。
叶归凡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她试着动了动,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包扎好了。叶归凡撑起身子,门忽然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她的头发是卷的,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她送来了一份食物。
叶归凡看着那东西,它长得像个饼,自己知道病人应当吃些清淡的,便问:“没有粥吗?”
女子困惑地看着她,叶归凡又重复了一遍,女子摇摇头,然后说了一句叶归凡听不懂的话。叶归凡看着她一边用双手摆出一个她看不明白的姿势一边往外走去,不多时,无风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个东西藏在身后。
“醒了?”无风脸上有一丝笑意,“以后你就是南蛮人了。”
叶归凡跟他说不通,自己披了件外衣就要去外面,无风急忙拦住她:“恒加说你不能就这么去外面的。”
“无风,你怎么还在为他卖命?”叶归凡不解,“上次他罚你罚到你浑身是伤,那还不够?”
无风避开了叶归凡的眼神,换了个话题:“这里已经不是南郡了,恒加把你带到了更南边的地方,这里是我们的大本营。原先不在南郡时,我们就在这里一边打猎一边生活。”
“这叫游牧民族。”叶归凡说。
无风看了她一眼:“因为所有余下的南蛮人都在这里生活,大家都还没办法接受你这么个平地冒出来的王族后代,况且你的身份太过特殊,现在虽然有了白狼血洗髓,但还是不能让人放心,所以恒加希望你可以有个约束,等到所有的人都认可你之后再放你自由行动。”
叶归凡慢慢听出了点东西,她摊了摊手:“恒加就是怕我还是要动手做坏事呗。”
无风窘迫地挠挠头:“我是相信你的……”
叶归凡:“所以要给我什么约束?”
无风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他藏在背后的东西拿了出来,叶归凡见了那东西冷笑一声,一种耻辱的感觉爬上她的心。
“用这个皮圈,是在拴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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