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十分钟……
他终于用手指尖够到了那枚金属圈，指甲几乎抠断，他才勾起它的一角，将它卷进掌心。
随后，他将铁圈压在椅背的边角缝里，缓慢施压。
绳索最外圈的一根麻绳被铁圈划出一道口子。
他没停，继续蹭。
伤口破了，血再次流下来，他忍着剧痛，不停用力。
绳子终于有一圈松了。
他屏住呼吸，趁机将左手用力往外拔，皮肉带着绳纹一寸寸撕裂，像是在活生生的剥开一层皮。
“呃啊……”
最终左手脱出，连带着血肉模糊的皮肤一同松脱。
他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但手已经在颤抖中抓住右腕，拽掉剩余绳结。
终于自由了。
苏秉臻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腿脚因长期被绑早已麻痹，一时重心不稳，撞到椅子，发出砰的闷响。
他停住，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外面没有动静。
苏秉臻扶着墙，一步步蹭向窗户，抬眼望去，是后巷一楼，窗没装防盗栏，但窗框生锈，卡得死紧。
他咬牙用左手握住窗框，用胳膊一寸寸将其撑起，窗开了十厘米，他用肩猛地一撞翻滚着从窗里钻了出去，落在杂草丛里，身下传来骨头错位的咯吱声。
“唔。”
他强忍着惨叫，满头冷汗，在泥地里爬了几步，终于躲入一排垃圾桶后。
夜风穿巷，苏秉臻拄着一根断木，小心挪动脚步，快要接近出口时……
“找到了！在这儿！”
身后骤然一声怒吼，紧接着几道手电的光柱齐刷刷打来。
“跑啊，继续跑啊。”
苏苒缓步走来，脚下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你真有本事啊，老东西。”她眯起眼，语气里没有半点女儿对父亲的敬意，只有化不开的寒意，“你怎么逃的？咬断绳子爬的吗？”
苏秉臻瘫坐在墙边，大口喘着气，眼中燃着恨意：“你迟早……会遭报应。”
苏苒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笑容慢慢收敛。
“我会不会遭到报应我不知道，但你的报应已经来了。”
她忽然抬起右脚，鞋跟又细又尖，像刀尖一样，一脚狠狠踩下苏秉臻伸在外面的右手。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炸开！
苏秉臻眼珠一凸，喉头一声惨叫憋在胸口，脸上青筋暴起，身体因剧痛痉挛成一团。
那根中指被鞋踩断，骨头戳破皮肉。
苏苒没立刻松脚，反而用鞋跟慢慢地碾了两圈，
“这就是你给我撒谎，逃跑的代价。”
“你不告诉我保险箱密码？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硬气多久。”
苏秉臻疼得眼前一黑，身子剧烈抽搐，却用力咬着牙没让自己昏过去，满眼血丝望着她，
“你……不是人……”
苏苒笑了，“你们也没把我当人啊。”
说罢她收回脚，利落转身，鞋跟上的血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道印记。
保镖拖起苏秉臻，把他拖回了地下室。
“你不是嘴硬吗？那就留在这儿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脚踹了他一脚，将那扇铁门关上，将门外的光线也一并隔绝。
黑暗将苏秉臻整个吞没。
他的手指在地上无力地蜷动，流出一股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脓。
地下室的空气凝固着腐朽的霉味，湿气重没有灯，也没有窗，只有天花板上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苏秉臻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
“放我出去……苏苒……我、我说……”
最初的几天，他还能挣扎着站起来拍门，骂苏苒是精神病、是没人性的孽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也渐渐淡了，最后成了一声声呻吟。
又一个日夜过去了。
苏秉臻的身上开始生疮，恶臭四散。
他的手脚因为长时间不能活动，肿胀发紫，有地方已经开始溃烂。
而通风口外，阳光依旧灿烂。
第五天时，苏苒终于下楼来看他。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地牢，轻蔑地俯视着他：“怎么，还活着？”
地上的苏秉臻已瘦得脱了形，脸颊塌陷，双眼深陷，鼻息微弱如丝。
苏苒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还不肯说吗？还不肯说的话……我可不会再来看你了。”
再之后，地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苏秉臻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在被人一点点熬煮，他甚至记不起自己是怎么死的，只记得那饥饿像一条毒蛇，绕着他的胃盘旋啃咬。
还有苏苒站在他眼前，笑得阴毒残忍。
他想挣扎呐喊，可身体早已不是自己的。
然后……
“嘀——嘀——”
心电监护仪声穿透耳膜，接着喉头一阵腥咸，他咳出一口血，发现自己还能咳。
他睁开了眼。
白炽灯光刺进视网膜，一时间他本能皱眉，眼睛迅速适应，入目是洁净的天花板，高档病房……
不是地下室。
他倏地坐起，心跳狂乱。
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不再是嶙峋的肋骨，也不再是腐烂的疮口。
“我没死？”他喃喃着。
“爸？”苏绮遇急忙靠过来，“您终于醒了，您今天早上突然跟妈一起昏迷，我还以为怎么了……”
苏秉臻神情微怔，那些过去的画面，像泄洪般翻涌而来，苏苒的背叛，何莲的死，自己被囚禁，被饿死……
他攥紧拳头，骨节发出咔咔声响。
“苏苒……你等着。”
另一处。
何莲睫毛轻轻颤动。
她做了一个极长的梦。
梦里，她躺在血泊中，被送进急救室时心脏早已停止跳动。苏苒站在病房外，笑着按掉手机视频。
她猛地睁开眼，冷汗涔涔。
双手本能地捂住小腹，发现自己身体完好。
她缓缓坐起，看向病房墙上挂着的日历。
那是五年前的日期。
紧接着，她脑海中也炸开了过往的片段。
苏苒如何娇滴滴地叫她妈妈，又如何在背后对苏家的产业下手，害的她流离失所……
＊
阳光照进精神病院的走廊，走廊尽头的铁门打开，苏苒从床上坐起，满眼激动。
爸爸妈妈来了。
一定是来看她的！他们终于后悔了！是一起来接她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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