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冲进屋内，家具被一件件砸碎，碗盘摔得稀烂，照片框被扔到地上，玻璃破碎成凌乱的光。连那口旧水缸也被一脚踹翻，几尾金鱼翻滚在地，抽搐挣扎。
苏绮遇挣脱束缚，冲过去抱起金鱼，手忙脚乱地想把它们捧回缸中，却只捧起一手泥水。
“够了！”他怒吼。
苏苒站在屋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还不够呢。”
苏绮遇浑身脏污，脸颊上被划出一道血痕，嘴角还淌着血，双手捧着一尾奄奄一息的金鱼，跪坐在被毁的庭院中央。
他抬起头，像野兽被逼到绝境：
“苏苒，你会后悔的。”
“后悔？”苏苒耸耸肩，背过身，淡然吐出两个字：
“永远不会。”
她挥了挥手：“撤。”
一群人呼啦啦离去，留下一地狼藉。
苏绮遇跪在地上，抱着那尾金鱼不动。
可他仍旧用尽全力护住手里的金鱼，哑声低语：“茉茉……对不起，我又让你失望了。”
夜色沉沉，苏绮遇坐在一座废弃公车站的石凳上，背靠着冰冷的铁柱，身上的伤还未愈合，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剧痛渗进骨头。
轰隆一声，天际划破一道闪电，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他根本来不及躲，只能狼狈地将身体缩成一团。
他咬牙忍着，视线模糊，双手死死捂着胸口的衣襟，像是那样就能多保留一点仅存的体温。
就在他冷到快要失温时，一抹伞影遮住了头顶瓢泼的雨。
苏绮遇茫然抬头，看见一个撑着黑伞的青年站在他面前。
青年弯下腰，将一只手递向他：“我送你去个能遮雨的地方。”
苏绮遇怔了片刻，几乎不敢相信世界还有人愿意在他狼狈至极的时候，伸出援手。他犹豫了一下，伸出颤抖的手，被那只温暖有力的手拉了起来。
……
雨声在车窗外持续敲打时，苏绮遇才意识到，自己被带进了一辆价值不菲的定制迈巴赫。
半小时后，车在一栋灰白色欧式别墅前停下，佣人打着伞出来迎接。
苏绮遇披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热茶已端来，他却一直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青年发愣。
对方坐在对面，双腿交叠，微笑着开口：“我叫陆宴，或许你没听说过我，但苏茉应该知道我，我们高中时一起参加过全国辩论赛，她是队长，我只是她旁边的小透明。”
他停顿片刻，“那场比赛，我至今记忆犹深。哪怕比赛结束很多年，我一直记得她在台上那句话。”
“真理不需要高声，它自然令人信服。”
苏绮遇紧握着茶杯的指节渐渐发白，低声道：“……她，已经去世了。”
陆宴神情一顿，整个人怔住，仿佛回忆被硬生生截断。他沉默良久，缓缓站起身，垂眸问：“她藏在哪里？”
“郊外西山墓园，靠湖那排最西边的第三行。”
陆宴点了点头，拿起外套，撑起伞，走进夜雨之中。
……
翌日清晨，雨停了。
苏绮遇站在墓园门口，远远望见陆宴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夏茉的墓前。
他手中捧着一束白色桔梗，沉静地放在墓碑前。
他没说话，只是长久地站着，像是在用无声的方式致敬那位他曾在青春里尊敬的人。
风拂过，吹起草屑，露出墓碑旁草地上写着的墓志铭。
“她曾温柔也锋利，曾孤独也盛放。”
陆宴低声道：
“我本以为只要站在顶峰就能与你再次相遇，可我站到了这里，你却长眠地下……夏茉，我来晚了。”
他微微颔首，眼神沉黯了下来。
此后，陆宴照常工作。
陆氏集团会议室，灯光肃冷。
长桌一侧坐着苏苒，她将一份策划书推向对面，语气从容：
“陆总，这是我们打造的亚太商业共融计划，市场前景广阔，回报率精准，我们苏氏有十足的诚意，希望能促成这次合作。”
桌对面的陆宴却始终未动。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低头随手翻了两页策划书，眉头随即皱起。
“嗯？”
这一声疑问，像投石入深潭，掀起四面寒意。
“你们这份方案，是让高中生写的吧？”陆宴淡淡地开口，语调里听不出一丝客气。
苏苒神色一滞：“……陆总，这可是我们苏氏高管团队连夜加班完成的……”
“我不是在质疑你们的努力，”陆宴打断她，掀起眼皮，语气带着讥讽，“我是质疑你们的脑子。”
他“啪”地一声将策划书合上，语气冷得像结了层霜：“你们做的是一份企业合作案，却从头到尾在讲苏氏自己的发展，连最基本的互利逻辑都没写明白。你当我是慈善机构，还是闲的没事干专程来听你们苏家大小姐创业史？”
苏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下的助理也缩了缩脖子，大气不敢出。
“对了，”陆宴仿佛想起什么，忽然语气一转，似笑非笑地道，“如果代表苏氏前来谈合作的是苏茉小姐，我或许会认真考虑一下。她起码懂什么叫共赢，也懂怎么用逻辑说服我。”
苏苒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笑意，猛地站起来，手颤着按在桌面：“陆宴，你是在故意羞辱我吗？”
陆宴端起咖啡杯，仿佛根本不屑多看她一眼。
沉默三秒，他只丢下一句：“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下一秒，秘书便推门而入，冷冷道：“苏小姐，请。”
苏苒脸色扭曲，强行压下火气才转身离开。
她出了陆宴集团的大门，脸色铁青，猛地将手中的文件狠狠摔进座椅，尖声道：
“夏茉！又是夏茉！死了都还阴魂不散！”
……
夜深了。
西山墓园寂静无声，雾气在山脚蔓延，月光被遮在云后，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闪烁着，映出墓碑间斑驳的影子。
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停在墓园后门，几个男人拎着工具跳下车，小声交头接耳。
“确定是这一块？”
“第三排……最西边……夏茉，就是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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