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走出淳溪大学城的“哪都通”分舵，一路快马加鞭把油门踩到底，赶到华丽电子元件制造厂。
MP3项目的产品设计小组总共有五个人，林放到达后在他们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去找唐青易。
“组长，刚才那个人是谁？”有人问道。
“咱们厂里的顾问。”
一个三十多岁就快谢顶的男人解释：“听程厂长说，他跟姜总的关系很好，估计是听说了咱们的事情，专门过来看看的吧。”
男人名叫项钧，任MP3项目设计小组组长，也是软抵抗闹事和集体辞职的牵头人。
“呸，谁来都没用。”
一个组员取下胸前的厂牌，随意扔在桌上：“要不全留，要不就全走，反正我是跟定老大的。”
“就是，我上次突发犯急性阑尾炎，多亏老大及时送我去医院。”
“你不说我都忘了，夏天我刚进场的时候，没钱在外面租房子，还是老大借钱给我，不然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几个组员群情激奋的讨论，把项均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是程永强带过来的，受的是程厂长的恩情，可现在的设计方案，明显违逆了厂长的思路，从忠诚的角度出发，他不得不拒绝唐青易的要求。
当然，唐青易要辞掉他也很正常，毕竟这种违逆行为，放在任何公司都是大忌。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回来只是随口一说，大家竟都愿意跟着辞职。
这种被拥护、被支持、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哪个男人能不迷糊？
“谢谢，谢谢大家。”
项均不住的感谢，心里暖得不行，以前无意中的付出，居然得到了回报。
“也许，我们可以撑到程厂长回来的那天。”项均天真地想着。
而对于唐青易来说，终于知道了当家有多难。
只要是问题就需要解决，哪怕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车间工人因为口角之争而打架，比如有人手脚不干净偷工友的东西，比如有人调戏车间的女工人——
这些事每天都在发生，甚至一天连着好几件。
唐青易将心比心，突然有点理解程永强，原来大家都不容易。
“咚咚！”
林放从外面敲门进来，唐青易也没什么架子，站起来说道：“这么晚还要你过来，真是很不好意思。”
“太客套就见外了，刚才上来的时候，我顺路看了眼设计小组的办公室。”
林放坐在唐青易对面：“从他们每个人的表情来说，确实有种齐心协力的感觉。”
“所以才说难办嘛。”
唐青易忍不住叹气：“组长项均是程厂长带过来的骨干，平时的作风和口碑都很不错，工作方面也没有出过问题，下属都比较尊重他……”
“这跟我们有关系吗？”
林放被唐青易絮叨得不耐烦，直接出声打断。
“我的意思是，对待这样的职工要谨慎。”
唐青易眉头紧锁：“不然很可能失掉人心。”
“没看出来，唐哥还是个好心人。”
这句带着讽刺的评价，唐青易愣是没听出来，还谦虚地摆摆手。
“但是！”
林放话锋一转：“你如果要当好人，这次任务就不可能完成，所以我还是建议开掉项均，能力再强，不听话有什么用？”
“可是他们整个小组都会跟着走啊。”
唐青易为难道：“而且这都年底了，我们上哪儿去找技术过硬，还熟悉MP3设计的员工？”
“放心，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糕。”
林放浑不在意：“那些人只是话赶话上了头，稍微冷静下就可以了。”
“怎么冷静？”
“用现实和这个让他们冷静。”
林放举起拇指和食指，互相碾动着——
现在这个时代，就没这玩意摆不平的。
大概是华裔的原因，唐青易竟没能理解，反而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手指有点痒痒。”
……
……
晚上九点多，设计小组还在等厂里的说法，反正辞职信已经交上去了，是走是留一句话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个行政部的员工走进来：“你们好，唐厂长要挨个找你们谈话，请做好准备。”
“总算是来了！”
几人对视一眼，各自表情都非常坚定。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都还彼此信任，第一个人出去的时候，还拍了拍项均的肩膀：“放心吧老大，我去去就回，完了我们一起去吃宵夜。”
“好兄弟！”项均感动到声音都在颤抖。
走进唐青易的办公室后，这个组员愕然发现，跟自己谈话的居然不是唐青易，而是那个年轻的顾问。
“李东是吧！”
林放手里翻动着个人的资料：“你和爱人刚结婚不久？”
李东原以为见面谈的是工作，那他肯定要好好讲讲，项老大是多么好的上司，你们怎么随便开掉他？
谁知见面问的，却是自己的生活问题。
“是……似的。”
李东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点头承认。
“听说你曾跟厂里申请单人宿舍，但是一直没有批准，所以只能自己去外面租房子，有这回事吧？”
“没错。”
提起这件事李东就很生气，当时后勤主管故意刁难自己，明明有空余的宿舍，就是不给自己安排，偏偏还花光了积蓄，老婆也没有工作，要不是项老大帮忙，估计自己两口子只能睡大街。
“这件事是厂里的疏忽。”
林放淡淡地说道：“结过婚的待遇应该跟单身工人区分开，所以厂里现在决定，给你安排一间采光足、通风好的单间宿舍，你和你老婆明天就能住进去。”
李东吃惊地抬起头，但林放还没有说完：“另外，我听说你老婆怀孕了，按照厂里新出台的员工福利政策，只要你们的孩子生下来，厂里每个月会额外补贴50块额奶粉钱，还有50块的卫生用品补贴，拿去给孩子买尿不湿什么的，加起来总共100块，钱不多，算是厂里的一份心意。”
李东闪烁着目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放又继续说道。“你虽然刚来不久，但你工作的态度和业务能力都堪称出类拔萃，已经算是获得了升职的资格，一旦有位置空出来，肯定会优先考虑你。”
李东低下头不吭声——
只要不傻就能听懂这个暗示，在大家都是组员的情况下，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只能是项均。
项均走了，自己就能接上他的职务，另外还有宿舍和补贴，还不用重新找工作。
这么优厚的条件，很难不让人动心。
没办法，给的实在太多了！
“现在，我们来谈谈第二轮的产品设计吧。”
林放又跟李东交流了几分钟，只是这些交流没什么意义，目的只是为了掩盖刚才的交易，不至于那么赤裸裸，好让李东的良心舒服些，不至于纠结“背叛”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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